世界偏離 II——聽覺 ※ 02 - 石 - STONE

Submitted by sdx on Mon, 2011-05-02 00:32

無責任四格:

白色病床的方向。
傳來細微的音樂劇噪音。

我的視線離開手中的文案與大綱,移至壤的 Laptop。

「……壤,你在看什麼片子嗎?」
「……」頭戴重低音耳機的壤,沉默地伸手,拿起床頭櫃一本很厚的外文著作——

Les Misérables
悲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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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玻璃窗外,是暴雨。


學弟,跪在床的邊緣,伏在學長的跨下,含入。
學長,坐在床的邊緣,低著頭,望著辛勤工作的腦袋。冷靜。

濕熱的口腔。
溫度,剛好。

 

——轟隆隆……


一陣雷聲過後。
學長拿起手機,對著學弟的臉,按下快門。

   喀嚓。

 

『第一次,口交的紀念。』看著剛拍到的照片,坐著的人打趣地說。
『……』跪著的人,沒有停止工作。

 

——
第一次肛交的紀念。
在大約三個月後。


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掉到床褥上的潤滑劑瓶蓋——
從正面,被分開的腿,充血的下體,和已沒入肛門的根部。

『啊、……、……啊……!』
『哈、……、……哈……』


張開的腿,夾著學長的腰,上下抖動。
沾滿汗水的鎖骨,在激烈的頻率中,變換著輪廓。

為滿足生理需求的 SEX。
為滿足心理需求的 SEX。


無法,誕生愛情的 SEX。

 

——三個月後。

 

『對了,我跟她分了。』


初夏。
銀色手錶的時針,指著下午三點。
兩枚學生,在大學校內的咖啡店窗臺,憩息。

其中一枚輪廓較成熟的學長,繼續岔開話題。


『一個禮拜之前的事了。』說話的人嘴裡還咬著黑巧克力,右手捏起一小袋紅茶包。
『……嗯。』埋頭念書的人,淡然地點頭。

   窗前的樹枝上。
   綠色的毛毛蟲,正吃著剛長出的嫩葉。


『——所以。』學長的左手,撕開紅色包裝的頂端。
『……。』另一人手中的書,翻開了另一頁。

『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學長陳述完畢後,把包裝拆卸成功的四角茶包,投入了白色茶杯的熱水裡。
熾熱的褐紅色,沁透了杯子的每個角落。


『……。』埋頭念書的人,還來不及看第完一行字,便抬起了頭。雙眼,仍未能消化窗外那明亮的景色。

   Black tea。
   紅茶。

 

沉思數秒,輕吐出一口氣,把手中的書合上——
『是嗎。……我知道了。』


『所以今晚,報告別寫了。』學長拿起杯子,啄了一口。
『……嗯。』把書放在膝上的人,輕輕地,深呼吸。

與學長的炮友關係持續了數個月後,今天。
他的位置,又微妙地改變了。

氣溫已過三十度的初夏。
手,漸漸地發冷了起來。

 

人,或許也能算是變溫動物。

 


■ 06。紅茶巧克力 – 1st Dream

……、——嘀嘀、……。


……、——嘀嘀、嘀嘀、嘀嘀……。


「……、……?」伸手,關掉鬧鐘。
像鐵一樣沉重的腰,傳來遲鈍的酸疼。我翻身,睜開右眼,望著時間。沉默。

   六點正。


手伸到腰後,用拳頭往下腰椎的穴位施壓。
舒服的酥麻感,從齒間溢出。

   ……嗯。


磨蹭一陣之後。
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問號。

   分手……?


睜開右眼。
跟記憶中一樣的天井,牆壁,膚色,輪廓,被子,床單,枕頭,臥室。

沒有紅茶。
也沒有初夏攝氏33度。

 

——剛才的夢,是在哪看過的情節嗎?

 

手揉著太陽穴。
賴床片刻。


得不出結論。索性,從床上爬起。

「……訣,早安。」抓了抓發癢的頭皮,半清醒地對左手邊的床,喊早。
「……」隔壁的床,沉默。


   嗯?沒睡醒?

望向左手邊,叠好的藍色被單與沉默的枕頭。
訣的睡臉,不在。

「……,——」驀然地,重新認識現狀。


   他走了。

訣。
回家了。

 

正確糾正完畢後。
離開溫暖的被子,披上白色外套,下了床。


窗簾,拉開。

灰濛濛的天。
正落著細緻的雨。

 

——……
今天。
是禮拜幾?

 

 

 

■ 07。電話

 

雨停了。


手錶。
指著早上七點二十分。

街道地面上,散落著灰色的報紙碎片。
再過一個路口,便是病院了。


遠方,灰白色的路和匆匆趕路的路人的後方。
是病院的,正門。

——嗞嗞。
掏出外套口袋裡的手機,貼上右耳。

「嗨,我是林石。」工作模式,ON。
『——喂,今天你不是休息?』訣。八年前的訣。


「……啊,沒,我正趕去……見一位作家。」駐步,側身,背靠路邊的書店櫥窗。
『唔……這麼忙?嘛,不要緊。』電話另一頭,低沉的鋼琴傳來痛苦的呻吟。

『那你幾點有空?』訣的聲音,有點遙遠。
「……難說,但我可以儘快趕來。」遙遠得,讓人有點不安。


『那,今晚來的時候記得幫我買點巧克力。』
「……巧克力?」

『——……』電話的另一頭,敲起了訣的《Sonata Pathétique 悲愴》。
「……、誒、我買就是了!」慌。


『Good。我要能吃夠一個禮拜的份。』勝者微笑。
「……你這樣一定會蛀牙。」敗者吐嘈。

書店旁邊的Café,飄來一陣新鮮的咖啡味。
抬頭,望向遠處的白色病院。

烏雲散開後的天空。
是溫暖的藍色。

 

 

■ 08。黑卡

 

八點。
327病房的門,掩上了四分之三。


披著黑毛衣的壤,雙眼注視著電腦屏幕。
在白色的床上,憂雅地打文。

「今天的部分,進行得怎樣了?」頸後,滲出了一層虛汗。
「……」停下雙手的壤,若有所思。


「……怎了,遇到瓶頸?」把公事包擱在凳子上,坐下。
「……」壤,一動不動。

   Bottleneck。


『知道這家店嗎?』壤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枚彩色紙條。

   Les Misérables。
   悲慘世界。


「嗯……好像沒聽過——這地方很出名?」疑問。
『沒有很出名。』否定。

「……」納得。
『今晚六點有個活動,是個不錯的取材項目。』壤逐字地敲。


「……取材?」皺眉。
『去嗎?這還有一張門票。』壤的電腦下,壓著一枚黑色長方形卡片。

   我誠惶誠恐地盯著那神秘的黑卡。
   黑線。


「……壤,你說真的?」我沒去過這種店。大概。
「……」壤沉默,凝視著電腦屏幕,繼續打文。

   黑色的卡片。
   安靜地,凝視著我。

 

片刻,我從位子上站起。
投降。

 

「——壤還沒吃早餐吧,我去買。」

 

壤,專心工作。
我默默轉身,離開這有點讓人不自在的病房。

 

Silent。

 

 

■ 09。Alice in Wonderland

 

晚上六點。
重低音,彩燈,酒肉林池與地震。
異世界的門後,是穿越了數世紀的北歐吸血鬼古堡。

血染的牆壁,銀色蜘蛛網,和灑滿玫瑰的地板……
詭異非常。

   Les Misérables

 

下意識地縮起肩膀,握緊手中的相機。
閉上眼衝進門裡後,趕快靜悄悄地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深呼吸,深呼吸。
心臟請你別跳那麼快。

努力適應店內昏暗的燈光後,四周的紅髮吸血鬼和金髮女郎,便不再那麼可怕了。
這的確,是有點特殊的實地取材計劃。


深呼吸。低頭,檢查著相機的設定和電源。
擦了擦手心的汗。

「……O.K。」拿起相機,對著牆壁上掛著的十字架按下快門。
第一枚。


——呼……

夜店這種地方。
為什麼會存在呢。

鏡頭,往不遠處的 D.J. 身上移去。
血色的小丑套裝,白色面具。


卡嚓。

「嘿,你一個人?」一個不知名的黑髮北歐商人,老練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在旁邊的空位坐下:「——要喝點什麼?」
「……欸,我很快就要走了。」這,叫做、被搭訕?

   Mad Tea Party。


「是嗎。真可惜。」黑髮商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第一次來?」
「……。」我該回答嗎。

「就陪我一陣吧。一個人有點無聊。」黑髮商人揚起嘴角,把手往上移,撫摸我髮下的耳朵。
——倏地,全身一陣惡寒。


   那手乾淨嗎!

「……等等!我、我我去洗個手!」 小吼一聲之後,抱起相機,往『Restroom』的方向逃去。
指示牌下的轉角處,是一枚極其簡單的咖啡色木門。


吐出一口氣。
開門,進入。

   『唔、嗯……』


鏡子末端的深紅色墻紙前,站著一名年約三十的男人。
他裸露的腿間,跪著另一名青年。

橘色燈光下,粉色的舌頭,遊移在男人裸露的下腹。
下一秒。男人的硬物,全沒入了他的口中。


我真的呆了。
忘記了呼吸。


   這是,什麼。

 

 

最後的理智。
促使我轉身,逃往大廳。


剛跑沒幾步。
迎面,撞上了一名陌生男人的肩膀。

「……你在看哪?」男人扶著我的肩膀,問道。
「……。」還在發抖的雙手,說不出話。


「喂?沒聽到嗎?」咖啡膚色的手腕上,黑色的錶面,刻著銀色的『BOSS』字樣。
「……、……啊,BOSS。」整頓著呼吸,吐出了兩個字。

「撞到人,不會道歉?」這聲音,和訣,有百分之十的相似。
「……對、對不起。」我抬起頭,望向對方的臉,沉默。


   端正、成熟的輪廓。

「……。」男人挑起眉,沉默,放開了我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該走了。」點頭道歉後,我轉身,遠離混雜的人群,找回那狹窄的出口,回歸黑夜中的馬路。

 

清涼的風,吹在了我呆滯的臉上。
總算,出來了……。


臉頰,湧上了一陣淡淡的熱氣。
街燈,黯淡地勾畫著,我發抖的輪廓。

   訣。


連續走過了四個公車站後。
空空的肚子,敲起了鼓來。

緘默的左手邊,金光閃閃的華麗巧克力專門店。
散發著魔性的甜味。

 

Dinner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