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偏離 I ——視覺 ※ 03 - 犯 - RECIDIVIST

Submitted by sdx on Wed, 2012-09-26 23:08

無責任提要:

 

黑夜的露台。
菸離開了我的手。墜落在,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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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日常。

窗簾外,
飄來了早晨的味道。

「八點了。」嚴楷的手指,插入我的髮間。
「……。」剛睡醒的我,伏在嚴楷的跨下,含著溼硬的棒狀物。吸吮。吞吐。

                   penis。
                   男性生殖器。

「你還有,五分鐘時間。」嚴楷平靜的,指示。
「──。」我低著頭,回憶起不久前所讀過的一份刑事案例──繼續著口交的工作。

                   semen。

 

若把嚴楷射出的精液取樣,再給警察局打一個電話──
再加一名律師。

                   ──

高熱的硬物滑過舌頭,離開了我的口腔。
粘稠的精液,沾到了我的臉上。

「……」現場,沒有證人。

                   靜。

 

「──」嚴楷抽出紙巾,擦拭我臉上的液體──
慵懶的,我翻身,側躺在嚴楷的身旁。扮演著,他的寵物。

                   slave。

伸手,揉著嚴楷手中,沾滿精液的紙團。
骯髒的,小孩。

 

 

■ 20。韆鞦架。

 

正午。
墨鏡下的雙眼,平靜地望著地面。

遊樂的公園。距離馬路的噪音,並不太遠。周圍,陸續點起了清掃樹葉的頻率。
小孩子。消失的樂園。

 

在公園長凳上。
我拿起錄音筆,記錄著安靜。

 

                   ——沙沙……
                   沙……

 

「午安噢,今天,沒課?」皮鞋的腳步聲上方,是男人的聲線。
「……哥。」抬頭。只看得見聲音消失後的空寂。

「這幾天,過得好嗎?」男人坐下,在我右邊。
「嗯。」我點頭,回應。

                   It’s fine。

 

「天開始涼了,記得注意身體。如果有什麼需要,記得——」
「——哥。」我打斷了,他的口頭禪。

                   我沒有。過得不好。

「你感冒了吧。」我推了一下墨鏡。
「……年輕人耳朵真厲害。放心,已經快好了。但不小心的話,說不定還會傳染給你。」他笑著,一把摟住我的肩膀。

「有空的話,到附近喝杯咖啡吧,怎樣?」他的聲音,輕聲的低語,飄進了耳朵裡。
「……哥,你好像變態大叔。」

「喂喂,生病的人心臟是很脆弱的啊。」律師的心臟,不是冷血的嗎。
「……呵。」

                   有病的。
                   是我。

 

「你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我是說真的。好嗎。」話題急轉而下。
「……。」我想,我的笑容,應該僵住了。

 

咖啡色的韆鞦架。
生銹地搖晃著。

十五年前。
這曾經是一個,毫無瑕疵的公園。

 

「——哥。你為什麼,決定結婚。」
「……」摟在我肩膀上的手,突然,摟得更緊了。

「——記得,你要幸福。你不幸福的話,就沒有意義了。知道嗎。」

                   幸福。
                   好陌生的一個詞。

 

我溫順地低下頭,淡淡地笑著。捨不得破壞,他的夢想。他的幸福——「哥,你要快樂。」
他拍拍我的頭。笑著說,「傻孩子。」

 

秋天。
溫熱的手掌裡,是短暫的溫暖。

 

沁著寒意的風。
劃過,我耳邊的頭髮。

 

他看不見。
我聽得見。

 

『幸福』。
碎掉的聲音。

 

 

 

■ 21。時差。

 

下午。

我戴著耳機,重復聽著,今天錄下的聲音。
直到錄音筆,完全沉默。

堅硬而冰涼的長凳。
只坐著我一個人。

嚴楷說。
他下午,會把我領回家。

但我想。
他應該忘了。

 

「……現在,幾點了。」我抬頭,對空中的雨點尋問。

 

                   ——沙沙沙……

 

 

等了很久。
雨,還一直下。

有點冷的液體,
順著頭髮,滴落到地上。

半晌。
雨傘的聲音,在我頭上靜止。

我抬頭。
沉默。

「哈嘍,記得我嗎?你今天沒帶傘噢?」傘的主人,是那天真的聲音。
「……。」想說話之前,嗆到了雨水,開始咳嗽。

「會冷嗎?不然,你先把溼掉的衣服脫下來,我把外套借你。」少年沒等我回答就動手脫衣服。
「……不用了。沒事。」我伸手,制止了他。

「唔……。再不然,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少年拉起我的手,決心帶我離開公園。
「……等會,你要去哪裡?」我離開了長凳,一步步跟上。

「嘿嘿。我約了葉航~」提起那位心理治療師,他就會特別開心。
「……。」至少,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裡。」
靜靜地,我甩開了他的手。

手上的水珠。

無聲。
灑落在水泥地上。

 

 

轉身。

回到雨中的長凳。
沉默地坐下。

傘的主人。
已經不在了。

 

雨點降落的丁零回音。
寒冷的呼吸。

是黑色的世界裡。唯一的點綴。

現在
很想抽菸。

 

 

不久。

雨聲,變得微弱。
那個人,踩著地面的雨水,入侵了我的領地。

「……站得起來嗎?」

我抬頭。
望向前方的地面。無動於衷。

來者,不耐煩地往前走了半步,捉起我的手,奪走我的墨鏡,把我扯到身邊。
沉默中,我失去平衡地倒在他懷裡,不滿地皺眉。

抬頭,正想出言詛咒他。
他的舌頭,卻侵入了我的口腔。封鎖了僅有的語言能力。

                   該死的。
                   嚴楷。

 

他囂張的笑著,把手,潛入我的上衣。
企圖挑逗我的情欲。

在公園。
到底是想做給誰看。

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我才能掙脫開來。大口地,呼吸雨中濕潤的空氣。

「嚴楷先生。麻煩你檢點一點。」嘴裡留下的異常粘稠感,很不舒服。
嚴楷安靜地退了一步。不知在策劃著什麼。

「——四點半了。我是來接你的。」
「……你,」我冷笑。「——遲到了兩個小時。」

嚴楷,往前走了一步。
我撇頭。看不見。

 

「不想等,就打給我。」七個字,自我中心兼霸道。
我沉默。握緊拳頭。

「走吧。回家了。」嚴楷牽起我的左手,將我拉到身邊。
「……。」我沉默。不順從地,低下頭。

倏地。
我輕輕地聞到。

嚴楷身上。
一種不屬於他的香水味。

 

 

■ 22。錄音筆。

今天,沒有下雨。

早餐。
是蘋果。三明治。熱牛奶。

餐桌的另一邊。
嚴楷,專注地,敲打著什麼文件。

                   serious。

 

「……」我伸手,捉起一枚蘋果。
戴上耳機,聽著昨晚,在床上的錄音。

和嚴楷做愛的聲響、時間、空間。
一種,存在的痕跡。滴水不漏的紀錄。

                   『……啊、啊……!嚴楷……、啊……!』
                   『——怎樣,還不夠嗎?』

                   『……嚴、楷……不夠、啊……!』
                   『——……』

似乎永遠,不會停止的陌生喘息。
一些,我似乎沒說過的話。似乎沒聽過的話,順著時間的推送,精確地再生。

我閉上眼睛。
在渾濁的喘息中,回憶那已經過去的氣味、溫度、呼吸、痛覺。

將近高潮。
餐桌旁。嚴楷那雙,解剖過我身體的手,在鍵盤上敲打的頻率——契合地。和激喘的錄音絞纏在一起。

我聞著蘋果的味道。
趴在餐桌旁。安靜地午睡。

錄音筆,回到第一秒音軌,重新播放——

                   『這幾天,過得好嗎?』
                   『嗯。』

                   『天開始涼了,記得注意身體。如果有什麼需要,記得——』
                   『——哥。』

                   我累了。
                   我想,睡了。

 

 

 

……

——碰咚、碰咚、碰咚……。

心臟。
機械性地運作著。

我舉起沉重的手。摸著眼睛。
恢復了意識。

沉靜的空氣中。
是鉛筆,在紙上寫字的聲音。

是誰——?

「現在下午三點。基本的檢查已經做完了。你血壓有點低,先休息一下吧。」幾天前聽過的聲音,放下一枚杯子之後,繼續寫報告和註解。
「……。」我從嚴楷的床上爬起,往杯子沉默的位置伸手,拿起溫熱的陶瓷。

                   清水。
                   五十一攝氏度。

 

「——……」倏地,葉航停止了寫字。
「……怎了。」我緩緩地,喝了一口。

葉航沉沉地思索,對我解釋——「你的空間和聲音記憶感,似乎很不錯……有時候真的不覺得,你看不見。」
「……。」我沉默,望著葉航。

「……幾個小時前,一個叫做嚴楷的把我叫來這裡。他現在外出中,應該快回來了。」葉航的名片。原來,是被嚴楷沒收了。
「……——。」我環視著四周。一切,都很安靜。

「?……是有,什麼想看的東西嗎?」
「……」我握著杯子,沒有特別聯想。

「……。」葉航的呼吸,靜止了許久。
直到三分鐘後。他才繼續,翻閲手中那幾片薄薄的紙張。

                   那裡。
                   記錄著我一部分的人格。

葉航。
是我的人格,哪裡,走錯了嗎。

「如果,我沒有想看的東西,是不是一直,都不會好?」

我望向葉航。
葉航停下手中的動作。再沉默了,許久。

熱水的味道。
安靜地。
從我手中升起、薰開。

半晌。葉航似乎想通了。自言自語式地低喃——「……看不見,也許,比看見一個不喜歡的世界,要來得輕鬆吧。」

「——。」

我望著眼前的男人。
手中的杯子,傳來四十九度的餘溫。

 

 

§

嚴楷回來的時候。
葉航已經離開了一個小時。

我坐在床上。
拿著原子筆,在手心不停地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七點了。今天,想吃什麼?」嚴楷把外套脫下,挂在了架子上。
「……。」沒有回答。繼續在手心,刻著同一個字。

「——你在寫什麼?」嚴楷走近,抓起我的手。檢查。
「……嚴楷。」我笑了。

                   手腕。
                   是嚴楷的體溫。嚴楷的,金屬指環。

「我看不見。」

手心。
甚麼都沒有。

也許。
我根本,沒有寫字。

也許。
只是我,沒有看到。

Nihilism。
不存在。

Nothing is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