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偏離 I ——視覺 ※ 04 - 影 - SPLIT

Submitted by sdx on Wed, 2012-09-26 23:12

無責任提要:

昨晚,在手心寫的那個字。
還在嗎。

我看不見。

------------------------------------------

 

 

 

■ 23。蘋果。

 

早晨。

公事包。
在我手中,有點沉。

「我走了。傍晚就回來。」嚴楷換上鞋子,接過我遞給他的公事包。
「嗯。」我站在門口,聽著他把門打開,移動,掩上,鎖上。

「嚴楷。慢走。」我微笑,對著沉默的門。自語。
「……」木門,沒有動靜。

回頭。
我轉身,回到飯廳。

桌上,還飄著酸甜的橘子汁味。
拿起玻璃杯旁的新鮮大蘋果,放在手裡把玩。

昨晚,沒有睡得很好。

手裡的蘋果。變暖了。
桌子上的木紋。是平的。腳下的瓷磚。是平的。

人的手。
是溫熱的。有力量的。有彈性的。

我握著蘋果。舔著他的皮膚。另一只手探進褲子裡頭——細密的毛線中,我感覺到了他的存在。他心跳的血管。

我低頭。回憶著,他是怎樣的顔色。
怎樣的形狀。怎樣的溫度。

若是柔軟度夠的話。
我也真想咬一下,這脆嫩的物件。

扯下褲子,上半身倒在桌上。粘稠的液體,滴落到地板。
我啃咬著蘋果。品嘗他的果肉。牙齒攪碎的聲音,從嘴角一點點溢出。

原始的食欲、肉慾、性欲。
積聚成一股熱流,在手裡釋放。

手,累了,放開了蘋果。
我滑落到地上。

側躺著,睡了。

 

 

 

——

醒來時,左手裡,還粘著精液。
眼球,有點發熱。

抓著椅子,從地上爬起,穩住平衡。
灰白的桌子,躺著鮮紅色的朦朧光球。我伸手,踫到了紅色的蘋果。握在手心。

我的手。沒有輪廓。

回頭,環視飯廳。
四面,層叠的色塊。腳下,一片淡灰。

實驗性地調整焦距。
手的輪廓,漸漸立體。但一眨眼,又糊成一片。

遠處的景色,比近處清晰。

大門的方向。
深咖啡色的四角空間,對我沉默。

眼睛,還有點燙。

「嚴楷……。」

 

§

 

開了燈。
屋簷下的色彩,變得鮮豔。

舉起另一只手,遮住了左眼。清晰的黑色,和模糊的咖啡色。

穿過嚴楷的房間,走出露台。
傍晚的紫紅色雲霧,覆蓋在灰色城市所構成的灰雲上空。

我從沒見過,如此朦朧的世界。

 

■ 24。影。

 

嚴楷的腳步聲。
進入了房間。

我從露台回頭。
望著那人影的輪廓。

 

「七點了。今晚想吃什麼?」影子的輪廓裡,傳來嚴楷的聲音。
「……。」這個影子,是嚴楷?

高大的黑影靠近,拉起了我的手腕。「——怎了,又在露台發呆。」
「……我不餓。」我低頭,甩開他的手。反抗期。

嚴楷也不客氣。
很乾脆地抓起我的手臂,把人拉進房間,扔到床上。

「又要做嗎。」我不在乎地笑。
「衣服,都脫掉。」他壓上床,淡淡地命令。

   ——。

脫掉上衣,扔掉長褲。
我赤裸地,坐在床上。

傍晚的夜色,使嚴楷逐漸靠近的黑影,變得更巨大。
望著那影子。一種零下一度的冰寒感,由心臟傳送至髮尖。

嚴楷把我推倒。
一隻手,分開了我的腿。

我望著身上這陌生的影子。
第一次,覺得排斥。

手指,潤滑劑。舌頭。
前戲。

我抓起床單。分開自己的腿。抬起自己的腰。
嚴楷挺身。進入。

「……唔、——啊!」這是內臟,被侵入的痛。
「——舒服嗎?」嚴楷抬起我的腿,抽送。

「啊、啊——、……!」脊椎,傳來異樣的電流。眼角,是淚。

   朦朧的天花板下。
   嚴楷的影子,更深沉。

「……疼嗎?」嚴楷伸手,撥開我的劉海。
被觸動的眼睛,下意識地望向天花板——男人的銅色輪廓,映入眼中。

   ——

「……啊啊!」呼吸還未平順,下體的猛烈衝擊,讓我想發狂。
「怎了——太舒服了嗎?」嚴楷,在笑。

「……!」下體,勃起的部分,在他的小腹之間摩擦。
嚴楷彎下身,咬著我的耳朵。「——晨。」

「……!、……?」愣。
「——你已經,看得到了吧。」嚴楷離開我的耳朵,拉開距離。由上而下,直視我的身體。

「嚴、楷……?」下半身的重量,懸在空中。我睜開眼,抬頭——

瞳孔裡,映出了一個男人的輪廓。
影子中的那張臉,吸走了,我眼睛裡的靈魂。

「——晨。」他笑了。一個美麗的弧度。
我有點恍惚地,往他的臉,伸手。

 

 

「——……哥。」

 

我笑了。
理智和情慾,斷裂成兩半。

紀衡抱起我,更深地,插入。
我望著,下身的一片狼藉。迎合著,他的強暴。

傍晚,血紅的夜色裡。
紀衡貫穿著我的身體。

 

射精。

 

 

§

黑色。
柔軟的棉被,溫暖地,包裹著我的身體。
全身乏力。

身體,是被清洗過的味道。

「……你醒了?現在,淩晨十二點。」紀衡的聲音,在我左邊。
「……」我沉默,爬起床,舉起自己的手。

   看不見。

「……」皮膚、骨頭、內臟,殘留著做愛後的痛楚。我沒有,睡著的記憶。
「要吃點什麼?」他爬起床,問。

「……」我恍惚地,用左手,抱著頭。

   ——晨……
   ——舒服嗎?……

 

「——怎了。身體哪裡不舒服?」紀衡的聲音。在我背後。
「……。」我看不見。

   ——怎了,還不夠?

「……你要去哪裡?」他靠近,按住我的肩膀。
「不要碰我。」我沙啞地低吼。甩開他,下了床。

   ——看吧。你已經射不出來了。

我扶著牆。進了浴室。
把門反鎖。

我踩進浴缸。
把水打開。

清涼的雨點。
從上方灑下。

我在浴缸裡坐下。
癡呆地,抱著腿。無法思考。

 

剛才在床上幹我的。
是紀衡。

 

無視門外的拍門聲。
我閉起雙眼。

暫時休息。

 

 

■ 25。早晨。

 

餓醒的時候。我已躺在床上。
床頭,傳來淡淡的茶香。

肚子裡頭空空的。
什麼也沒有。

剛生完小孩的時候。
是不是,也是這種錯覺。

「早安。剛給你量完血壓,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遠方,是筆,在紙上寫字的聲響。聲音,來自葉航。

我全身酸痛。
想不起,自己如何離開浴室。

 

「……現在,幾點。」我緩緩爬起,乾啞地問。

「星期六,早上十點。別急著下床,先喝點水吧。」葉航伸手,把杯子,放到我手中。
「……。」我一手握著杯子,另一手捉住葉航要離開的手臂。

   不一樣。

「——。」葉航有點錯愕,但並未掙脫。
「……那個男人在哪。」我警戒地,聽著房間裡的聲響。

「嚴楷在樓下。我讓他先離開了。」葉航回答。
「……。」我皺眉,鬆開葉航的手。

   嚴楷——
   這突然變成,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是噢。但我好像,不認識他。」這裡沒有一個,我認識的人。

手裡的杯子。
傳來微熱。

葉航說,那個在樓下的人,是嚴楷。
不是紀衡。

昨晚在床上的男人——
似乎,有兩個名字。

「他有跟你說什麼嗎。」我喝了一口清水,心境沒有特別的變化。
「……你說,你不認識他?」葉航的愕然,遲到了二十秒。

「一個人的名字,不能代表什麼。」我放下杯子,望著年輕的心理治療師。「——我認識的,是一個和他有相同聲音的男人。」
「……。」葉航的筆尖,在紙上靜止。

「夢醒了之後,真的,有點累。」我把杯子放在床頭,下了床。
葉航停止了發呆。「——你,要去哪裡?」

「病人,需要吃早餐吧。」我扶著牆,走向了飯廳。
「……嗯。等一下,我去拿早餐。」葉航收起文件,跟在了我身後。

 

終於。
我離開了,魔王的房間。

 

 

 

■ 26。吐司。

 

 

飯廳,只有兩張椅子。
葉航坐在另一邊,一邊翻資料,一邊寫字。

我靜靜地,咬著吐司。
默默聽著,他的工作。

「這張桌子,是什麼顔色?」我問。
「——象牙白。」葉航抬起頭,回答。

「大門,是咖啡色吧。」我再確認。
「嗯。是咖啡色——」葉航停頓。「你、能看到?」

「怎麼可能。」現在的世界,是黑色。
「……」葉航,若有所思地沉默。

   人心,真不可測。

正門的鎖,被打開了。
腳步聲,往飯廳靠近。

「——他已經醒了?」來者對話的對象,是心理治療師。
「嗯。意識在十五分鐘前恢復。」葉航從桌上,抽出一份報告,閲讀。

「……情況怎樣?」陌生的男人走過我的位子,打開冰箱,抽出一罐飲料。
葉航翻了一下報告,總結——「血壓和心跳都很正常。——適量的休息之後,不會有大問題。」

「那就是很大問題了——」男人不友善地質問。
「……。」葉航不回答。

突然降臨的沉默。
凍結。

「……。」

 

   ——咖啡,滾開了。

我無視他們的對話,繼續咬著吐司。
嚴楷的沉默裡,有莫名的殺氣。

   水泡,滾滾地翻湧著。
   藍山咖啡的香味,漸漸充滿了肺部。

   秒針。
   慢慢地轉著。

   ——你,給我滾出去。

   嚴……

「……、楷。」倏地。我想起了他的名字。
那天煮完咖啡,他趕了我出門。在電梯,我伸手捉到了他。在床上,他挑逗我和我上了床。在白天,他說他不在乎戒指的存在。在公園,是他陪我散步。在雨中,是他吻我——

在傍晚的殘象中
是他強暴我——

   他是紀衡?
   他不是紀衡?

 

「——告訴我,你到底是怎樣。」嚴楷抓著我的肩膀。手指,傳來熟悉的菸味。
「紀衡……不會抽菸。」我單手抱著頭,望著黑色的桌面,偽裝笑容。「——嚴楷?你,是誰?……。」

   他是嚴楷。
   他可能,不是嚴楷。

這世界。
會說謊的,其實不僅是聲音。

還有。
我的眼睛。

   Lies。

嚴楷望著我,沒說話。
我坐著發愣。腦子裡,只剩一本偏離的劇本。

   Deviant。

紀晨。

眼睛。
異常升溫。

無名的液體,浸濕了眼眶。
不停流出。滴落。

 

呼吸。不能。

 

SPLIT。
認知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