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我呼吸。 CASE 2 - 虐 - ABUSE

Submitted by sdx on Mon, 2006-04-17 00:00

無責任提要: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他願意接受理解,等待他將自己的憂鬱解放。

但有些時候我會想,那我自己呢?


Have a Nice day.
想活的人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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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3

 

11:02 PM

我躺在了算是同事的某個男人的床上。疲倦地睜開眼睛。

他披上了睡袍,坐在臺燈下翻著我的病歷。


今天來的那個少年的資料,我不敢寫在上面。

他很會利用那些藉口,來盤問我。

 

                        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其一、偶然會上床。


「今天,就到此為止嗎?」我抓起襯衣披上。

「太累了你明天會沒有精神吧。」他笑了。但我看不懂他這種職業笑容。

 

                        其二、大學時代的學長。

 

「我的確很累了。」我很想他放過我。

「你不愛我了嗎?」他又笑了。


                        其三、曾經是情人。

 

「……已經不是愛不愛的問題了。」我早就明白他並不愛我。

「那就直至我厭倦為止。」他凝視著我,充滿了殺氣。

我不喜歡他這種語氣,但我還是一次都沒有拒絕他。

反對他的事情,我實在沒勇氣再做。

 


                        或者說,是我過分懦弱了?

 

自己一把年紀還要被當成愛人般使喚。

還真墮落得慘不忍睹。

 

「明天見。」他補上一句。

「……」我轉動手把,第三十五次逃離這鬱悶的現場。

 

 

01:34 AM

我沉默地回家了。

蓋上被子,一個人睡覺。


床頭上還放著十年前跟他一起照的古老照片。

相框,早就被我摔爛了。

 

                        照片,並沒換掉。

                        玻璃的裂痕,剛好,遮住了他的臉。

 

但時間,沒有沖淡一切。


八年了。

自從由葉,離開這個世界。

 

19歲的一場車禍,他就不見了。

一轉眼。家裡,就少了一個人。


自那以後。

K.Z.也變了。或許由葉對他而言,並不僅僅只是一個朋友。

 

越痛的事情。

總是,記得越清楚。

所以K.Z.說,他不可能會忘記由葉。

我心想。忘記了,會不會比較好。

 

如果那個男人,也能忘記由葉。

我是不是,也可以好過一點——

 

又或者。

什麼時候,當我也死了。

 

                        到時候,那個男人還不會放過我——

 

 

無法呼吸。

的夜。

 

他在他的公寓。無聊地吸著煙。

我在我的宿舍。孤單得睡不著。

 

                        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其四、現在,是陌生人。

 

由葉,現在我好想見你。

 

                        別讓我呼吸。

                        我唯一的弟弟。

 

 

■。DAY 2

 

7:04AM。

在浴室,鏡子中照出深陷的輪廓。

 

早晨。

我還活著。

看到脖子上的咬痕,我又想起了那個男人。


我很了解,他為由葉所作的一切。

這八年來,他每年都會在由葉的墳前出現,帶著由葉最喜歡的花。

 

                        在由葉還活著的時候,他與他,是熱戀中的戀人。

 

所以,他不會放過我。

他不在乎我。他在乎的,只是無法忘記由葉的事實。

 

                        像他這樣的男人,很可憐。

                        不是嗎。


Have a Nice Day。
好好地,跟今天相處吧。

 

 


+ +
2.01

 

第二次見面。

 

那18歲的少年一早就在診室的樓下等我。

從遠處就能看見他那一身草綠色的打扮。


「嘿。今天我精神不錯!」他舉起手,左右揮動著。

我從遠處看著。笑著。

 

                        不快樂的人,原來不是他。

 

進入診室以後,他拿著一杯大可樂,抓起淡藍色的靠枕抱在懷裡。

才來第二次就把這裡當作自己房間一樣……他的適應能力還真是令我有點汗顏。

 

「怎麼那麼早來見我?」坐在書桌那邊的固定位子的我,打開電腦中存儲的檔案。

「我覺得今天你會有很多事情想對我說。」他抱著靠枕,躺在沙發上。


「關於什麼事情?」我一邊重新翻看昨天的紀錄,一邊回想第一次看見他的情形。

「醫生你有喜歡的人嗎?」他似乎想要打開一個什麼話題。

 

「……現在沒有。」我這樣算是說謊嗎?由葉。

「一次都沒有?」他好奇地盯著我。


「……」我無言以對地回望。

「醫生你很不坦白啊。」他有點不滿地皺眉。

 

「那麼你呢?有喜歡的人嗎?」我把手放在鍵盤上,隨時準備輸入他的答案。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我打不下去。

 

我帶著僵硬的表情看著他。

他昨天的誠實讓我覺得他是一個乖小孩。現在卻向我丟炸彈。

直覺告訴我,這不可能是真正的告白。

但我依然很迷惑。

 

                        我想相信他,又不敢相信他。

 

我沉默地望著書桌。

他沉默地盯著我。

 

我想到了大學時代的學長,想到了由葉。

最後,想到了自己。

 

在我不知如何解決這樣的沉默的時候,有人敲門了。

 


「門沒有鎖,進來吧。」這一霎那,我以為自己獲救了。但門後出現的男人,卻是昨晚和我上床的男人。

                        血液在倒流。胸口在疼。腦漿在翻湧。

難得我能借用這少年的故事來麻醉自己的感情,結果他一出現,我的努力就化為灰燼了。

我好恨這樣沒用的自己,一時忘了維持溫暖的表情。

 

                        他卻還在微笑。

 

                        他,卻還在微笑。

 

 

少年拿起可樂含住吸管,研究著我和來人的關係。


「……梁醫生,有要事嗎?」在這個重要時刻,我卻忘了他的姓氏。

「……」他不滿地盯著我,勉強地接話,「沒事了。不重要。」

 

『梁』醫生離開以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手指濕掉了。

 

少年吞下一口可樂,狡猾地笑著。「他好像很喜歡你?」

「……你在妄想什麼?」我回答不了這種悲傷的問題。

 

「但他盯著我的時候就像在審問犯人一樣。」少年搖晃著可樂。

「……能讓我安靜地思考一下嗎?」我按著頭,轉動椅子,背對著少年。


「……」少年維持著沉默。

 

那個男人。

不知道今晚他又打算怎樣處置我。

我想逃。但又不想逃避。

 


「醫生我真的很喜歡你。」少年重復著他的告白。

                        我已經沒有那麼震驚了。


「我想知道,你身邊的故事。」少年的聲音繼續傳入我的耳朵。

                        我麻木地望著,沒有帶戒指的左手。

「但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成為你的朋友。」少年似乎從沙發站了起來。沒多久後,我聽到關門的聲音。

                        接下來,只剩下最後一次的見面了。

 

我揚起嘴角,無力地笑著。

『朋友』這兩個字,到底是指怎樣的人?

 

 

+ +
2.02

 

下午六點,從診室離開的時候,我被最不想見到的人再次攔住。

 

                        我想起來了。

                        以前我常叫他『浩學長』。

                        現在我卻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就算是在床上也好,一次也沒有。

 


「生日快樂。」他笑也不笑地說。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吧?

 

「怎麼這種反應?生日不是應該高興點嗎?」他似乎不太滿意我的反應。

「……已經是四月一號了嗎?」

                        愚人節?


「不是。」他重新確認了手錶上的日曆顯示。

「……但你好像真的記錯我的生日。」我並沒有說謊。

 

「不是三月二十八?」他依然沒笑。

「……四月的最後一天。」

「那為什麼資料上寫著今天。」他果然早就調查過。

「出生的時候填錯了。所以以後申請證件都不是正確的日期。」我有點懷念地重復著這句好久沒有念的臺詞。人老了,果然什麼事情
都拿來懷念一番。

 

                        小時候我還經常這樣糾正身邊的人。

                        但還是會有弄錯的人。

                        大學時期,我就再也沒在四月三十收到任何禮物。

 

「餐廳我已經訂了。你不想去我可以推掉。」他有點掃興地說。

「……我不去了。我先回去把東西放好。你需要的時候再給我電話。」


診室的門鎖好了,我拿起公事包離開。

 

「葉航。」他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餐廳我們很久沒去了,一起去吧。」他難得這麼客氣地邀請我。

「幾點?」對我來說,他的邀請是命令。

 

「八點半。」他似乎算好了充裕的時間讓我準備。

「……到時候見。」我頭也沒回的往前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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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入夜的街道,有一種陰沉的氣氛。

我盡可能不去想昨晚發生過的事情。

但我還是一次又一次想要衝出馬路,想看看由葉的世界。

 


在某個十字路口中,白色的粉筆在地面勾畫出傷者的人形。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從我眼前急速的閃過。

 


我是否該慶幸,自己還活著?

 

 

 

虐 - ABUSE -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