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墓

Submitted by sdx on Wed, 2003-06-25 00:00

 

++Introduction++

在那天的那個墳墓之旁,坐著一名絕望的少年。

 

PART I


——大概,不會再有人記得我了……如果,真的死了的話……

 

「你、你不可以這樣的。」我拉住他的手,不想他去那種地方。
「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他甩開我的手,頭也沒回就繼續走。
「我只是……擔心——嗯?」他猛地站住,狠狠地回頭盯了我一眼。
我無法動彈。
「再囉嗦,我就把你做掉。」他把我逼到牆上,還是那樣地氣焰。
我低下頭,腦子裡嗡嗡作響。


「……隨你……反正我……」

他的手正剛好踫到我腰部的時候,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我推倒了他,逃走了。
但如其說那是勇氣……還不如說是恐懼……

 

 

——熱鬧的人群,繁華的街道……
我以前似乎很怕這種地方。


我?不對……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高中生。對啊……明年就要畢業了。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我剛剛……沒錯!我剛剛做完兼職,現在要走回家。
好熱……夏天……

一步一步地往樓梯上走,經過一片滿佈紅字的牆壁,在最裡頭,有一閒很寬敞的公寓。
內裡的設備很好,我大概能應付這兩年需要的金額。

——腰,很疼……腿也好酸……

 

洗了個澡,在大廳的沙發躺了一會,看了看茶几上的那張合影——一年前,我離開之前……和他的合影。
聽說,他下一個月就結婚了。
真好。
我想我一定會為他祝福的。只可惜我還不能回去。

起身,回書房,翻出資料——明天,有學測……


門鈴的聲音,讓我從文字中清醒。
有……客人?

「是誰?」
「房東呀。大家一起在賞月,出來嗎?」
「啊?是嗎?抱歉,我明天有學測……所以……」
「出來透透氣嘛。」
「嗯……也好。」

 

——他們帶我去了天臺,今天的月,好圓,好圓……
突然被好幾個男人壓住的時候,我只能看見,那已經變成猩紅色的月亮——

 

是我的錯覺嗎?
月亮不是紅色的呀……

 

身上的衣物被撕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兩腿間的那個男人。
「上我呀。你這色狼。」
清脆的笑聲,間雜著淫穢的呻吟——

「哈、哈啊……我還要——!哈啊……」

 

——第二人格,祀。

 

 

——第二天


又來了。我怎麼睡在這裡。
大腿間的……這些……是……


他從地上站起,重新穿上快要成為碎片的衣物。
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埃,下樓。

到浴室匆匆地洗淨了身子,換了校服,拿起書包,出門。


——第三人格,目。

 

——不會遲到吧?


今天早上很累,我究竟又怎麼了呢?
跑到課室,還沒打上課鈴。

「喂,老師要你去辦公室。」
「啊……是。」

 

——辦公室

 

「老師。」我敲了敲門。得到老師的同意之後,緩緩地走到他身旁。
怎麼……了呢?我沒遲到啊……

「這裡是你的信。」老師微微一笑。
「啊,謝謝……」我用雙手接過。「老師,我先回去上課。」
「快走吧,別遲到了。」

——信,很厚……裡面好像放了些什麼東西……

 

下午回家,我才把信拆開。


——裡面,全部都……都是……
我被侵犯的照片?!

 


他,拿起照片端詳。「角度還不錯。大概很好賣吧?」

——第二人格,祀。


——酒吧

 

他瀟灑地進入酒吧。
走向熟悉的角落。他伸手,抱住了男人。

「在等我嗎?」
「——祀?」
「討厭~你不認得我了嗎?」
「放開我。」
「過分~才一次就不要我了?」
「請你尊重你的身體!」
「哼~你就只會在乎這身體嗎?」
「隨你怎麼想。」
「那~要不要再試試看?我有好照片喲。」他亮出了信封內的照片。
男人奪過,皺了眉頭。
「你又做這種事情!」
「呵呵~你也會心疼的嗎?」
「別太過分!」男人捉住祀的手腕。
「啊!好疼……不要……!!」突出其來的痛楚,讓我放聲大叫。
「……介……?」
「呵~儘管用力吧。反正痛的不是我。」他微微一笑。
「你……」男人舉起了拳頭,卻打不下去。「你究竟想做什麼!」
「上我呀。你知道的。」他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妖媚的一笑。

——第二人格,祀。

 


——房間

 

「你呀~還真是迷戀我的身體……」祀輕輕地解開自己的衣服。爬上了床,靠近男人。「他究竟有什麼好?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男人伸手,阻止了祀的靠近。
「……」
祀卸掉了最後一件衣物。「怎麼?你好像……很怕我?」
「……」男人把祀壓住。「你究竟想做什麼?」
「做、愛。」

沉寂了半晌,房間裡湧起了他,與他的呻吟。

「不——!不要!!」我突然醒來,下意識地伸手阻止身上的男人。
「介……?!」
「哈啊!好疼!好疼!不要!!」
「介?!你是介?!」
「你是——!啊!好疼!不要這樣!!」

——男人,沒有停止。


身子打側,躺在床的邊上。
我真的,和他——上床了嗎?不……我不是想這樣的……

「你發洩完了嗎?先生。」他爬起床,穿上衣服。
「……」

「祀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難道你沒發覺嗎?」他扣上最後一個鈕扣。「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
他淩厲的眼睛,狠狠地盯了男人一眼。

——第三人格,目。

 

……好暗……
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了家的床上。
他……
算了,忘掉就好。那些照片……糟糕,找不到了……
怎麼辦……那種照片如果……

門鈴,的聲音。

 

「誰……」今天的我,似乎有氣無力。
「房東呀。」
「……」雜亂的畫面在腦中閃過。「怎、怎麼了……」

——那一輪紅色的月亮……

「有人要找你。」
「……我、我很忙……叫他先回去吧……」
「介!」

——是……他?

「……」我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讓他進來了。

——就當作是,一場夢吧。

——大廳


「要喝水嗎?」我走到茶水間,準備倒水。
「不,我只是來跟你說幾句話。」
「……嗯……」我把手中的茶壺放下,轉身,靠著背後的櫥櫃。
「今天……」
「別說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
「好奇怪,你突然來關心我的感受,我應該很高興……但……我、我怎麼……」

——眼角,落下了眼淚。

 

男人正想過去安慰他的時候,他,拍掉了他的手。

「介說不要見到你。」淡淡的聲音。

——第三人格,目。

 

「不管你靠近他的目的是什麼,請你不要再出現了。」
「目,讓我和介說!」
「不行。你只會傷害他。」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
「別以為祀跟你上過床,你就有權利干涉介的生活。我絕對不允許像你這樣的人出現在介的身邊。」目抬起頭,盯著他。
「不,傷害介的人,是你和祀才對!」男子激動地捉住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直到,他的舌頭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啊,在等我嗎?」他舔著男人的嘴唇。

——第二人格,祀。

——床上

 

祀的引誘,讓他的肆虐更加劇烈。
他深深的喘息,讓他頓時清醒。

 

「不……不要!!」他竭力反抗。
身後強大的力量,卻像要撕裂他一般。
「啊啊——————————!」

 

——第一人格,介。

 

——房間內

 

赤裸的少年,顫抖地側臥在床上。


——我又被人……

「你,是介吧?」
「嗯……」
「還、疼嗎?」
「不……沒關係的……不疼……」我緊緊地捉住被單。
「對不起——」


——『啪』

他,打了男人一巴掌。

 

——第三人格,目。

 

「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目?我——」
少年盯著男人。「我不像介,不像他總是為你著想。在我眼中,你不過是利用介的單純,利用祀的放肆而得到他的身體。
但那又怎麼樣?你所作的不過是傷害介而已!」
男人不語。

 

「……」我伸手,撫摸著男人的臉。

——為什麼他如此悲傷……

「不要在意。我無所謂的。」
「什麼無所謂!你——」
「沒關係的。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我很快就能忘掉。」
「……介……」
「抱我……求你……」我伸出雙手。
他緊緊地抱著我。

——這樣,好嗎?

 

不,一點也不好。
我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刀,用它刺穿了男人的身體。

「介——!!」他的傷口,湧出了好多血,好多……

「為什麼死的人,總不是我呢?」
——第二人格,祀。


「去死。我討厭你。」
——第三人格,目。

 

「為什麼要對我做那種事情?大家都……」


——第一人格,介。


——『也許,該搬房子了。』

但,為何我一路走來,腳下的,總是一堆白色的屍骨……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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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II

 

手……一隻女人的手……
血……好紅……


刀子,我拿著刀子。

 

——那時,六歲。
我殺死了我母親,還有父親。
他們對我不好,為了保護自己,我用刀,刺入了他們的身體。
我力氣不夠,所以我更加地用力。
他們的叫喊,我聽不見,不想聽見。

然而,我聽到他,還有他的聲音。

 

——把身體交給我,我讓你生存。

好啊,祀。

——把身體交給我,我會保護你。

嗯,目。

 

我跑到街上,帶著滿身的血。
街上的人報了警。不久後,我被送到了孤兒院。
一個家庭收養了我。


沒過多久,因為經濟的原因,他們想要把我丟掉。
我跟他們說,我自己一個人去城市生活,然後就走了。

臨走之前,我和他,拍了最後一張照片。

他——對我最溫柔的人……

但目很討厭他,原因我並不清楚。祀說他很棒,原因我不太瞭解。

 

城市,的第一個晚上,我忘了我睡在哪裏。好像是目叫我醒來的。
那時的手上,多了一些錢。
不明白,為什麼每個早上醒來,手上都有錢。

我買了套新的衣服,買了些麵包,租了一個房子。
祀和目每天都在我耳邊跟我說話,所以,我不會寂寞。
但我不瞭解這個城市……太不瞭解了……

最後,我認識了他。他在流氓出現的時候救了我。
我對他會心地一笑,他卻似乎很驚訝。
「你是……」
「謝謝你,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我嚇得把他推開,然後一路跑回公寓。
祀好像認識他,目則很討厭他。
我呢……

我好像也不討厭他吧。

有一天,他突然來到我住的公寓。
我不知道怎麼辦好。
他問了我的年齡,帶我去參加入學考試。
他說,我該讀高中了。

是嗎?可是我才14歲。


班上每個人都比我大,每次我被欺負,目都會安慰我。然後,祀都會幫我叫老師過來教訓他們。
有時候看到他們被懲罰的樣子,很可憐。

但,目告訴我,比起我受過的委屈,他們根本不算什麼。

我不是很明白,但我沒有再同情他們。

某天,那個男人送了一個生日蛋糕給我。
那是我十五年來,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我很高興,不知道該做什麼回禮才好。
他卻告訴我,他欠我的更多,所以不需要感謝他。
那一天,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焚。

祀冷笑著。
而目,則更恨他。

某天,我收到了一個包裹。裡面是一盒錄像帶。
我家裏沒有那種錄像機,只好讓焚幫我看。
當天晚上,他很生氣地把已經被拆散的錄像帶拿回來,一進門,就衝我打了一巴掌。
我跌倒在地上。

——『婊子!』
他說了這一句,就走了。


這一次,祀說,焚破壞了協定。而目,則越來越少說話了。

但這次,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背著祀,和目,偷偷地把錄像帶的帶子重新捲好,買了一臺錄像機,在深夜,偷偷地播放。
雖然畫面很黑,而且很花,但,我絕對不會忘記,那天我看到的,聽到的。

 

畫面上的,是我。電視播放的那種叫聲,也是我的。
我卻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記憶。

有一個男人把全身赤裸的我綁在床上,好幾雙手拘束著我,最後,有一個男人壓著我——
好幾分鐘後,換上了另一個男人……
那淒厲的叫喊,讓我覺得身上的血在倒流,胸口呼吸困難。

我把過程,從開頭,看到了結尾。


我不是不想關掉,而是完全無法動彈。
溫暖的黃色液體,順著我的大腿,流到地板上。
我伸手沾了些,放到眼前……

我終於明白,「婊子」的意思了。

 

目幫我換掉了衣服,清理了地板。
而祀,則一直在笑。

然後,我沒有再出門。甚至連食物也不吃。
好幾天以後,我打了個電話給焚。
跟他說了句對不起之後,我就昏倒了。

——很對不起……我真的……很沒用……

 

醒來的時候,他就在我身邊。
我虛弱地對他微笑著。他憐愛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目突然摑了他一巴掌。

我連忙跟他道歉,他卻只是緊緊地抱著我。不再說一句話。
祀,卻似乎很不高興。

 

「不……別、別碰我!」我突然想起了那些畫面,全身不受控制地發抖。「放、放開我!我好辛苦!」
他最後終於放開我。
我的身子,卻無法停止顫抖。


——那個帶子,他……

「我……是不是……很讓你討厭……對不起……」
「……你,是介嗎?」
「……嗯……我是……介……」我稍微抬起頭。
「只要你還是介,就好了。」

 

——只要你還是介……就好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祀,沒有說一句話。
目,則說他假仁假義。


但,他的吻,卻溫柔得快要把我融掉——

 

祀說,他只是想和我上床。他只愛我的身體。
目說,他只會傷害我。就算他再說什麼甜言蜜語,最後,會丟下我一個。

 

但是,我絕對不會後悔對他展開我身體的全部。

 

——紅色……
他逐漸冰冷的血液,染紅了我的床鋪……

 

紅色的身軀……焚的身體……
我搖了搖焚的身體……


醒來……別睡了啊……

 

祀說,真可惜。
目,笑了。

 

——在白色的走廊上,我帶著滿身的紅色,坐在長長的凳子之上……

他睡著了。每天都躺在醫院裡。我沒有等他醒來,就離開了,這個城市。
我不知道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裏。
但只要祀和目都在,

我就不再寂寞。

 

——兩年後的深冬,我在焚的墓前拜祭。

 

白色的雪,籠罩著整個墓地。

 

焚,你知道嗎?
祀,和目都走了。他們不要我了。

我想了很久,最後只有你,會陪我。

我側身坐在他的墓碑旁邊,靠著。

 

這裡好冷哦……

 

我能,睡一陣子嗎?

 


     ——只要你還是介,就好了。
    
絕墓
THE END. 2003.6.25. 6:30am Wed

2007.10.27 星期六 03:00 AM

這是一個寫得有點亂的多重人格者故事。
S.D.的短篇出了不少擁有多重人格的人....  這是一種很難解釋的東西。當事人自己也無法解釋...

很喜歡最後,在雪地睡著的一幕。
一直很想畫下來。

那一定是,很蒼白的世界吧。